[王李] 天机 END

-王李=王杰希X李轩

-估摸着看过前文的也忘得差不多了,就干脆把全文放出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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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年,京城的雨水特别多。

李轩收到情报,说是本门弟子李迅遭困于城中不得出,急需援救。奈何虚空门根基并不在京城,这一时半会儿也调不到人手,只得让刚好途径此处的虚空门主亲自出手。

罢了罢了,谁让他和李迅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京城的雨下得荡气回肠,天上的乌云像是鼓足了劲儿,一口气要把攒了好几周的雨水全都吐干净。雨势渐大,李轩心想,得找个地方避雨才行。

左拐右拐,不知怎么就进了一条街,李轩愣住,好家伙,放眼望去全是卦摊。可街上空有被雨淋湿的摊子,算命先生却一个个挨着墙角避雨,唯独街道尽头有个摊子,像是早有预料,占着一处多出来的屋檐,连人带摊,半点事都没有。

有意思。李轩踩着水过去。

脚步声太轻,混杂着雨声,一般人很难分辨出来。街道尽头的算命先生动了动耳朵,看向来人,丝毫不显惊讶。

“要算命么?”

“只为避雨。”

虚空门以鬼为名,自是不怕避讳,这命算与不算都是一样的。

“看公子面有急色,似是寻人而来,可惜初来京城,又赶上大雨,以至于辨不清方位。”

算命先生的话语间有种特殊的韵律,听得人很舒服。

“山人好眼力,在下佩服。”李轩心里却寻思,自己真的那么容易被看破么。

“找人,随时都可以;救人,要等雨停才行。”

李轩一惊,这才仔细观察这个算命的,发觉他大小不一的双眼中透着一股道不清的神秘。

“多谢山人提醒。”李轩面上带笑,却在脑中搜索着京城相关情报,按理说此等高人并不该被虚空门的情报网所忽略。

无果。

“公子真的不来算一卦?”算命先生依旧泰然自若地坐在卦摊上,“财运、前程、健康、姻缘,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看这雨一时也停不下来,李轩想不如就先陪这算命先生聊一聊,顺便看看能不能摸透这人的底细。

钱他不缺,前程涉及到虚空门不便与人知,至于身体,对习武之人来说,一般的小病根本算不了什么。

“那就姻缘吧。”反正没有,也没什么好求的。

掐指起卦,几个呼吸间,算命先生的拇指指尖便已在六处指节间移动数圈。

好快。李轩心中更加警惕起来,这人绝对不简单。

“小卜了一下,卦象留连,有拖泥带水,纠缠不清之意。”

“哦?”李轩来了兴趣,“还请山人详解。”

“留连属水,方位在北。京城正是在北,而城北最大的一条街便是这里,公子恐怕近日会在此处遇到意中人。”

“那山人可知那人是高是矮,是瘦是胖?”

“不知。”

“那,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不知。”

“那我二人又将为何事而遇?”

“不知。”

一问三不知啊,这算命的到底靠不靠谱?

“哈哈,山人不愿道破天机也罢,雨势渐小,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

李轩抱拳,转身要走,也没人拦,倒是他走出去好几步后,算命先生才悠悠开口。

“李门主,钱你还没给呢。”

转身,拔剑,剑尖指着空手的算命先生。

刚刚还在墙角避雨的十余人眼见要出事,吓得连卦摊都顾不上收就纷纷跑进了细雨里。

“你知道我是谁。”并非是问句,李轩脸上不带任何表情。

“素闻虚空双鬼身法过人,只是鬼刻现在应该正在南疆办事,料想阁下一定就是有鬼泣之号的虚空门李门主了。”

雨停了。

街上除了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李轩还闻到了一股淡淡的异香。

脑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名字。

“中草堂,王杰希。”李轩皱眉,“拖了我这么久,难不成你和叶秋是一伙的?”

“受人之托,还个人情罢了。”王杰希淡然说道,“放心,你的人没事。要不是我拖你这么一会儿,难保你过去不和他们打起来,对双方都不利。”

“这么说我还要谢你了?”李轩收了剑,但仍未放松警惕。

“这倒不必,我只想让你帮我找个人。”

“虚空的酬金可是很高的。”

“拿刚才替你算命的钱来付,怎么样?”

不怎么样。

 

江湖传言,北虚空,南雷霆,都是顶尖的情报组织。

于这些唯恐天下不乱的组织而言,只有你买不起的情报,没有找不到的人。

雷霆专精机关术,然而图纸却从不外传。常有人笑话雷霆门主肖时钦只会做些小打小闹的生意,若真的高价贩卖机关图纸,哪还用担心门人后半生的荣华富贵。

敢这样嘲讽雷霆的,自然少不了虚空门的人。和雷霆赖以吃饭的祖宗基业不同,虚空门弟子大多可与鬼神沟通,作为联络阴阳二界的媒介,除了更方便探听情报,时常也能从执念过深的人身上捞到些好处。

两大情报组织风格迥异,各有所长。

说白了,若想在茫茫人海之中找一个普通人,雷霆门的效率更高;但若想在穷山恶水间找一个死人,恐怕就只能靠虚空了。

“要找何人?活人死人?”李轩在卦摊前坐下,管人借了纸墨,公事公办的样子。

“吴雪峰。”

提笔记下后,李轩才问:“七年前退隐江湖的那个?”

“正是此人。”王杰希见李轩听到这个名字毫不惊讶,倒是多往他脸上看了两眼。

面不改色,果真是心性沉稳之人。

也不好对付。

“堂主这样看我,可是想白送我一次相面测吉凶的机会?”李轩洋洋洒洒写好一纸契约,又从怀中取出盛有红泥的瓷盒按了指印,这才抬头。

眼里有笑意,由心而生的,骗不了人。

“今日不宜相面。”王杰希说得理所当然,手里却悄悄掐了穴道,稳定心神。

“也罢。”眼中笑意隐去,李轩把纸递过去,契约范围和酬金都已写得清清楚楚。

王杰希不是第一次和情报组织打交道,但却是第一次直接和李轩做交易。光是只取酬金十分之一的定金对常人来说就已是天价,王杰希非但不惊讶,反而相当爽快地接受了这个条件。

李轩又将契约誊抄一份留档,正要把纸墨还给王杰希,却听对方说“不急”。

“虽不宜相面,但诸葛神数倒可替李门主测上一卦。”

“堂主莫非要拿这作为定金?”契约已签,李轩心里便没了诸多顾忌,“一卦似乎不太够啊。”

“定金自不会少,这一次是送你的。”王杰希替他铺平一张纸,“李门主心中想着所测之事,写下三个字即可。”

头顶阴云散去,阳光洒在小小的卦摊上,似乎已经在预示着什么。

墨迹在纸上还未干透,王杰希就算出了相应的灵签。

“诗曰:岸阔水深舟易落,路遥山险道难行。蛇安自有通津日,月上天空分外明。”

李轩仔细咀嚼诗中意味,似乎真对他心中所求之事有所指示。

“西南方本不利于行,但若执意前去,顺水行舟总好过在陆地上颠簸。”

屋檐上坠下的水滴,经风一吹,落到纸上,晕开了第一个字上的一横。

“九月九日重阳后,事必圆满。我在京城等着李门主的消息。”

“一定。”

不多久,街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测字的纸被整齐叠好,放入怀里。

王杰希收起卦摊,朝着城西中草堂总舵的方向走去。

 

李迅被中草堂的人救起,虽仍昏迷不醒,但伤势的确有所好转。

虚空门下弟子也有通晓药理之人,李轩唤来唐礼升,在确定中草堂的人都已离开后,又叫人仔细检查了一遍。

“如何?”

“李迅师兄倒无大碍,只是……”唐礼升绞着眉头,吞吞吐吐。

李轩会意,起手掐诀,口中默念有词。

房内烛光晃了晃,又像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恢复平静。

“我已布下默阵,现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见,你放心说吧。”

“门主,你说这中草堂的堂主是不是看上咱们虚空的谁了?”唐礼升大胆猜测,“天山雪莲这么贵重的东西说送就送,当真是钱多了烧的啊。”

“天山雪莲?”

“不然以李迅师兄这么重的伤势,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

李轩联想到王杰希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签了天价契约的一幕,心里分析着他是不是真的有钱没处花了。

江湖各大门派背后的总资产有多少,可用资产有多少,流动资产有多少,这些情报李轩都曾亲自过目。中草堂一向不显山露水,但那些稀有草药的价值却足以将其推上门派总资产排名前五的位置。

可王杰希他就算有钱,又犯得着这样讨好虚空门么?或只是单纯的炫耀?

李轩一时半会儿想不通,他和王杰希正经打交道的次数只有一次,还是从今天开始的。他隐约觉得这里边有点不对劲,有圈套的味道,又好像有谁逼着自己往里跳。

算了,不去想什么中草堂了,还是南疆的情况更重要。

李轩让唐礼升继续照看李迅,自己则悄悄出了门。

已是子时。

京城,又下起了雨。

 

踏着鬼步穿梭于城中,无声无息,即便是在没有雨声作掩护的夜里,也几乎没有人可以发现李轩的行踪。

视野中已不见交错的街道,取而代之的是孤零零的几棵枯树,以及几个土坡。

城郊,乱葬岗。

身形显露,李轩环顾四周,选中一阴气汇集处,也不顾地上泥泞就径自坐下,双手结印,施起了虚空秘法。

距他前、后、左、右各三尺之处首先燃起了幽绿色鬼火,无惧风雨,随后以那四点为始,鬼火的范围逐渐扩大,最终形成一圆阵,而阵眼则正在李轩所坐之处。

此等情景若为旁人所见,恐怕会直接吓晕过去,但对修炼沟通鬼神之力的虚空门弟子而言,这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境界。结阵速度之快,选阵地点之准,在当今世上也就只有李轩一人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无人知道在刹那间李轩究竟布下了几个鬼阵。鬼火越发飘忽,而李轩的身影也逐渐隐去。

在一个完全黑暗的空间内,隔绝了一切外界气息。

“来了。”一道低沉的声音响起。

“久等了。”李轩开口,“京城这边暂无大碍,你那边如何?”

“南疆的情况现在很复杂。”那声音顿了顿,“不知是谁走漏了宝物的消息,各种流言已经在附近几座山寨里传开了。”

“宝物所在的位置确定了没有?”李轩的声音严肃起来。

“还没。我们的人和雷霆的人都在找,毫无头绪。”

“除了雷霆,其他门派有何动向?”

“百花谷已有不少人进山搜寻,他们熟悉地形,不惧毒虫,较难对付。”那声音的主人对于这方面的情报准备得很充足,“还有蓝溪阁也派出了一队精锐,于两天前出发,向南疆赶来。”

“啧,看来这浑水也不好趟啊。”李轩感叹。

“门主有何打算?”

“四门派相争,我们胜算不大。”李轩思索片刻,“不如这样,让人放出宝物的消息,真假参半,我相信一定会有很多人对此感兴趣的。”

局势越乱,越方便浑水摸鱼。

“好,我即刻去办。”声音依然低沉,却比最初交谈时多了些生气。

“我明日便动身前往南疆。”李轩轻叹一声,“阿策,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为了虚空,应该的。”理所当然地回答着。

为了虚空……李轩轻声念着,撤下鬼阵。

那个人啊,还是一样的性子。

雨还在下。

李轩走出乱葬岗,全身上下已经湿透了。脑中理着情报,身体却本能地打了个哆嗦,让他都想直接召个炎阵出来取暖算了。只可惜召唤炎阵的消耗太大,刚行过虚空秘法的他还需多留点力气,以防意外。

南疆一行彻底打乱了他原有的去霸图会找张新杰叙旧的计划,从虚空门到京城,路都走了一多半,结果只能放人鸽子。不仅如此,从京城到南疆,除了重山的阻隔,最令人头疼的还是南下必经之路上堵着的那个雷霆门。

不过,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先回去换身衣服。

 

第二天,中草堂接管的药铺内,李迅终于从昏迷中转醒。

见到门主亲自跑来救自己,李迅感动得都要哭了,立马一五一十地讲了叶秋最近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找来了一伙人,建了个兴欣商会,还自称改名为叶修,彻底和嘉世坊断了关系。可光这样就算了,这兴欣商会的人居然敢明目张胆地在京城里以多欺少,简直是强盗行径。要不是中草堂的人出手相救,他指不定就要去和阎王喝茶谈人生了呢。

唐礼升心想,以李迅师兄现在活蹦乱跳的样子,估摸着还没见到地府的大门就得被踢回来。但顾及到这里还有中草堂的人,为了虚空门的名声,到嘴边的话又被他生生咽了回去。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李轩安抚过李迅,向二人简单说明自己今日就要动身南下与副门主汇合的决定。他没在人前避讳,多少是想让中草堂的人也听听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这对常年与情报打交道的李轩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李迅本想与门主同去,只因有伤在身,不得不在京城调养一阵子,再听候安排。

李轩怕他闲着无聊,就把调查吴雪峰行踪的事交给他主管。反正离王杰希所说的九九重阳还早,以虚空门的情报网,用不了一个月就能查清楚。

交差,拿报酬,养家糊口。就这么简单。

李轩实在觉得王杰希这人深不可测,只想早早打发了他,再也不和他扯上关系。殊不知,他走的每一步,都早已被人精确计算好了。

意识到这一点,是李轩在赶了一天路,正准备找个客栈歇脚,却在店门口偶然瞥见一个和王杰希极其相似的人影的时候。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店小二跑了过来。

“住一晚。”李轩回答着小二,余光却一直没放过悄然走上二楼的身影。

“好嘞,上楼左转第一间就是。”

很好,那个身影拐进了二楼左边第二间房。

“客官您看,时候也不早了,要不您点两个菜,我给您直接送到房里去?”小二阅人无数,看得出李轩气质不凡,住都住了,还怕人不吃一顿么。

“不必了。”李轩拒绝了小二的好意,装作疲惫的样子打算回房休息。

刚一上楼,他就踏出鬼步,藏身于左边第二间房窗下的阴影处。

此时正是饭点,楼下人声嘈杂,楼上却显得过于安静。

李轩没听到什么动静,心想这回不得不干捅窗户纸的事了。堂堂虚空门门主,他本不屑于这种最普通的弟子才做的事,可一旦涉及到中草堂那个看不透的人,他心里就忍不住,咬咬牙也就做了。

也正因心里这么纠结了一下,一向谨慎的他在往屋里看的那一刻才意识到不好。

圈套!

迷烟从小孔中吹了出来,想要屏息却已太晚。

李轩咬破舌尖试图保持清醒,可惜身体异常沉重,就像被人灌了几斤烈酒,一时间只觉天旋地转。

背后,有人。

 

王杰希拟好药方,就去了城里最大的药铺。

天色已晚,药铺正要打烊,老板不耐烦地接过药方,看了两行觉得这字迹似曾相识,好像和前些日子中草堂发来的……堂主亲笔密令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您这方子是从哪儿来的?”老板立马变得无比恭敬。

“我开的。”

“堂,堂主……”老板惊惶行礼,“不知堂主大驾光临,小店有失远迎,这个……”

王杰希挥手叫他不必在意,只需按照方子抓药即可。

能让中草堂堂主亲自来抓药的人,在这世上也数不出几个来。王杰希不在意,药铺老板却上了心,见药方上都是些治疗风寒的普通药材,就多嘴问了句是否需要由铺子里煎好药再给送过去。

王杰希神情依旧,只说药铺打烊,自己把药拿回去煎就好。

老板更加震惊了。心想这种江湖秘闻,要是卖给情报组织肯定能大赚一笔啊,而刚好自己的侄子在虚空门有些门路,该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把这个故事编得更生动有色。

王杰希自然不知道药铺老板的心思,取好药,便回客栈亲自煎煮。他算准了时间,凭借迷烟的效力,李轩至少能睡一个时辰,足够自己来回跑一趟了。

堂堂一门之主,也真不让人省心。

王杰希端着药进屋,见李轩老老实实躺在床上,像是还在睡的样子。

“醒了就别装了。”

没有动静。

要么是真的还在睡,要么是定力太好,禁得住诈。

“起来喝药,难不成还要我喂你。”王杰希将药碗放在桌子上,顺手点燃了烛火。

依然没有动静。

“定力不错。”

王杰希似乎预料到会有这一出,毫不惊讶,端起药碗走到床边,舀起一勺汤药,吹了吹,就要往人嘴里送。

早已清醒的李轩再也装不下去,翻身而起,伸手扣住王杰希持着汤匙那只手的脉门。

汤匙落在床铺上,汤药打湿了被褥。

“王堂主,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李轩骤然提气,脸色显得很苍白。

“南疆湿热,李门主前几日淋雨受凉,不养好身子,落下病根就不好了。”王杰希另一只手端着药碗,淡然说道,“李门主若不信此药无毒,我自可先试喝一口。”

“你喝光整碗药我都不介意,但要我喝,没门。”李轩态度坚决。

“你信不过我?”

“自然。”

李轩一手掐诀,正要唤出鬼阵困住王杰希,自己好趁机脱逃,岂料不知怎么眼前一花,体内竟提不出半分气来。

“你……”

李轩的额头上多了一张黄符。

差点忘了,这种三脚猫般的道术偏偏是虚空门所修炼的鬼神之力的克星。

王杰希将他放倒在床上,重新拾起汤匙,舀了一勺汤药,吹了吹,撬开嘴就灌了进去。

“无耻。”李轩知道这药八成无毒,却还是忍不住要骂上一句。

“李门主好意思说,是谁躲在门外偷窥,还触动了我房中设下的机关。”王杰希一勺一勺喂着药,眉梢隐隐透着得意。

“是么?我倒是觉得是有人刻意引我来这里的。”李轩闭目养神,所谓眼不见心为净,也就错过了王杰希表情上微小的变化。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李门主善于贩卖情报消息,不会不懂这一点吧。”

汤匙与瓷碗相撞的声音无比清脆。

一碗药已见底,李轩只觉嘴里发苦,头倒真不似刚醒时那般昏沉了。

“你想知道什么?”李轩睁开眼直视王杰希,他虽受制于人,却不输气场。

“关于南疆即将出世的宝物。”王杰希接下他的目光,缓缓说道。

“那就要看你想花多大价钱来买了。”李轩第一次躺在床上和人谈生意,倒是新奇的经验,“别说你想拿刚才那碗药来打发我,我的命真值不了那么多钱。”

“李门主太小看自己了。”王杰希将最后一勺药灌了下去,后又从怀中掏出丝巾,轻轻拭去李轩嘴角溢出的汤药,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般,“我倒觉得,很值。”

李轩心生警惕,又不知到底哪里不对,只得看着王杰希从桌上取来一只锦盒,打开盖子放在自己眼前。

“这个,够不够?”

锦盒里放着的是一棵上好的山参,个头还不小,看起来都快成精了。

好东西,李轩心里赞叹道。他多少知道这株草药的价值,然而越是这样,他却越发困惑,觉得王杰希更加捉摸不透。

“买消息绰绰有余,只怕王堂主另有要事相求?”李轩试探着问。

外边天色已完全暗了下来,屋内唯一的光,便是桌上孤独燃烧的烛台。

王杰希将锦盒放入李轩怀里。

“并非要事,你答不答应都无妨。”

“说。”李轩懒得跟他绕圈子。

“南疆路远,李门主可愿与我同行?”

 

据南疆各族圣典记载,古有女娲补天之石,因石上有瑕疵,未得其用,故流落山野。然而天石得天地精气淬炼,已有灵性,因未尽其责心存不甘,每五百年便出世一次,寻得有缘人,可助人更改命理格局,甚至起死回生。

此石名曰:天机。

群山之间不知从何处淌出一股泉水,跃过盘错的老树根,从花草之间溜过,爬上崎岖的岩石,又被抛洒在空中,急速下坠到另一条更湍急的水流中。就这样,从林间各处顺势而落的溪水逐渐汇聚在一起,流过百千里弯折的土地,最终形成一条宽阔平稳的河。

一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行在青山碧水间,桅杆上还挂着中草堂的旗帜。

李轩站在船尾,却无心欣赏这样的好风景。

自打在京城遇到王杰希后,他这一路就越走越不顺。淋雨淋出病来不说,还被人强行押在床上灌了两天药;他着急赶路,那人却非要同行,美其名曰随你答不答应,实则呢,若是不答应,不仅不给揭黄符,还每隔两个时辰就换张新的贴脑门上,真是叫人没辙。

李轩叹了口气,也不知道王杰希这是搭错了哪根筋,非得和自己纠缠不清。

这不,好不容易他病好下了床,连马还没来得及牵,就又被人拉上了船,还是中草堂的商船。

“李门主独自在这儿叹气,可是有什么烦心事?”王杰希不知何时也到船尾来了。

李轩听到声音,又长长叹了口气。

“王杰希,你就直说吧,你到底看上我虚空门里哪位弟子了?”李轩省了客套话,单刀直入,“你放心,就算你看上了我们的副门主,我也尽我所能给你俩做媒,你就别整天缠着我了。”

“多谢李门主好意,可惜这个媒……你恐怕做不了。”

王杰希这话倒是承认他看上虚空门的人了,李轩心想有戏,连忙趁热打铁。

“哎,我懂我懂,婚姻是两个人的事,也要看对方愿不愿意,感情事嘛的确不能强求。”李轩拍着王杰希的肩,苦口婆心地劝着,“可最重要的,是你有没有跟人家表明过心意,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你不能光在心里想着,要让对方切实感受到你的决心才行呀。”

“李门主似乎对此道相当有经验?”王杰希饶有兴致地问。

“那是当然,要说我给虚空弟子做过的媒,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了,无一不是幸福美满,羡煞旁人啊。”李轩继续自吹自擂,见王杰希依然不松口,转念一想便多少猜到他在顾忌什么。

正好经过两天的修养,他体内的鬼神之力十分充沛。

李轩抬手掐诀结印,瞬间唤出两座鬼阵。

“让堂主见笑了,这默阵和暗阵虽然威力不大,但能使阵外之人听不见阵内的声音,也看不到身处阵中的我们。”

“不愧是虚空门的看家功夫。”王杰希称赞道。

“老王,你就别再跟我卖关子了。”李轩套着近乎,连对人的称呼都变了,“你中意的那人到底是谁呀?难道是哪位我不太熟悉的小弟子?”

王杰希沉默良久,缓缓说道:“这个人,你认识。”

李轩苦苦思索,把所有和中草堂或多或少有过交集的弟子名单全都在脑中过了一遍,又把最近发生的一系列大事小事串联起来,最终竟还真的锁定了一个名字。

他惊呆了。

“难道是……李迅?!”

王杰希脚下不稳,差点没摔水里去。

李轩见他这样的反应,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心中念叨着“果然如此”。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从在京城特意出手相救,专门腾出一间药铺来让人养伤,到后来无端赠药,还派手下精心照料,无微不至。

哎呀,他早该想到的嘛!

尤其是当今世风开放,江湖中人本就四海为家,更不管什么男男女女谁喜欢谁长相厮守之类的困扰。

只要两情相悦,那就在一起呗。

“老王,看不出来啊,你还隐藏得挺深。”李轩搭着他的肩,“其实我也觉得你俩特别般配,你放心,凭咱们这关系,兄弟我就帮你一把,保证让你把人追到手!”

王杰希此时哭笑不得,论这乱点鸳鸯谱的能力,他还真没见过比李轩还厉害的人。

“不是李迅。”

“不是李迅?!”李轩脑中各种念头转得飞快,话自然脱口而出,“那是谁?”

水面上起了风,荡起道道波纹。

“李门主果然对门下弟子关爱有加。”王杰希用指节轻敲着船尾栏杆,“可你为什么不多为自己想想呢。”

自己?

他这话说得遮遮掩掩,可在苦思不得其解的李轩听来却暧昧之极。

李轩忽然不太想知道那个答案了,心中甚至生出了跳船泅水远远逃开的冲动,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王杰希,你认真的?”

“你问我答,何必骗你。”

肩上的手不知何时悄然溜走,王杰希笑得发苦,身影在山水间显得格外孤独。

“李轩,我对你,是真心的。”

这是第一次不带任何虚伪客套的称呼。

空中有迁徙的鸟儿结伴飞过,水中有鱼群悠闲自在地从船边游走,世上万物终究会有其归属,可谁又说得清,遇上的就一定是命中注定的那个呢。

这个答案太过顺理成章,以至于让人不太敢相信。

“我累了,先回船舱里休息了。”李轩随手撤了鬼阵,转身匆匆离开了船尾。

王杰希望着他离去的方向,并未多加阻拦。

 

回到船舱,李轩打开通风的小窗,觉得自己还是干脆跳船算了。

无论撮合成多少别人的姻缘,那些毕竟都是别人的事,一旦涉及自身,再清醒的人都会不知所措。站在王杰希的角度,李轩相当理解他,毕竟他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讨好他的意中人。可当李轩发现这位意中人正是自己的时候,他实在不知该怎么面对王杰希。

他伸手掏出怀中的锦盒,这还是王杰希半卖半送给他的,现在想来,其目的昭然若揭。

当真是每一步都被人算好了。

李轩摇头叹气,想着刚才他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帮王杰希成就这段姻缘,竟想不到这实则是他自己卖自己,顿时尴尬得想撞墙。

自作孽,不可活。

人生太过艰难。

所以到底是跳船还是撞墙还是找到王杰希把锦盒还回去?

李轩无比纠结。

正在这时,一道鬼气顺着通风小窗飘进船舱,在李轩面前凝形化为一只纯黑色的鸟。

是李迅传来的消息。

李轩收起混乱的思绪,伸手取下其嘴里衔着的字条。

——吴雪峰,雷霆城东,气冲云水兵器行。

想起怀中揣着的一纸契约,李轩不得不放下所有纠结的念头,准备去把这条情报告诉王杰希。

公私分明,他可是相当有职业道德的。

大概吧……

他决定,在把字条交给王杰希之后,马上就跳船。

 

王杰希在船尾站了很久,几度想抬手卜一卦,却又将手放下。

心里边乱得很,又怎能窥得透因果和命数。

不一会儿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不似寻常中草堂弟子般沉滞,倒是更像鬼魅一样轻盈的步子。

“你要的,吴雪峰的消息。”李轩将折好的字条抛给王杰希。

王杰希展开字条,见到上边的信息并不太惊讶。

“不愧是虚空门,这么快就把人找到了。”

“王堂主,其实这种你随便卜一卦就能找到的人,又何必专门来委托我虚空。”李轩望着水面,轻笑一声,“要说另有目的,这手段也不太高明啊。”

“卜算之术并非万能,李门主倒是误会了。”王杰希见他盯着水面出神,心里叹气,“你若想走就走吧,我叫船停在离这里最近的码头,你也不必费尽心思从这里逃出去了。”

“你不留我?”李轩有些惊讶。

这王杰希之前连拖带拽才把他哄上船来,如今居然这么轻易就放过了自己。

“留得住人却留不住心的道理我并非不懂,况且契约内容已完成,我也没有留你的必要。”王杰希背过身去,“对你,我心里如何是想,毕竟只是我的事。这与别人无关,与你无关,当作不知道也无妨。”

一句话使李轩从迷茫中惊醒,可清醒过后,心中却蹿起了一股无名火。失了往日的稳重和谨慎,李轩一把扯住王杰希的衣襟,直视着他。

“怎么可能当作不知道?”李轩只感觉此时他正被炎阵灼烧着,“王杰希,王堂主你好打算啊,只管让人白白承情,受你恩惠。你是遂了心意,倒叫我做个无情无义之人吗?”

李轩来势汹汹,一股脑说出了心里话,再看王杰希顿时也没觉得多可气了。

“抱歉……”李轩松开了他的衣襟,却依然留下几道褶皱,他皱眉道,“刚刚失礼了……”

也不只是怎么了,听到王杰希那样的话就来了火气。虽然明知道对方言之有理,可依然忍不住反驳。说穿了,只是不想凭白受人好处,总觉得有所亏欠,非还不可。

还未来得及退开,李轩就被拉回到王杰希身前。

一记若有似无的轻吻落在颊边。

像被贴了张定身符,不,又像火符,要将人脸烧透。

“这下就扯平了。”耳边传来的声音有尽力掩藏的笑意。

“无耻!”李轩捂着脸,指着王杰希鼻子骂。

无耻么?王杰希挑眉。

中草堂堂主的身法并不输于虚空鬼步,王杰希踏出刁钻的几步,再次把人绕进死角。

另一侧的脸上也受到同样的照顾。

“下流!!!”

“无情无义配无耻下流,正好。”

好个屁!

早知这人没安好心!惹不起,老子还躲不起么?!李轩简直欲哭无泪,只想赶紧走为上策。

“水里凉,你若不想再躺在床上喝三天苦药,最好就先别跳船。”王杰希一眼看出了李轩的意图。

李轩刚提上来的一口气被生生憋了回去。

这王杰希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苍天无眼啊……

不多时,中草堂的商船靠了岸,李轩一句话都没说就下了船,两三步就没了踪影。

中草堂弟子不明所以,只是看了看堂主意味深长的表情,没敢多嘴,心里却纷纷开始猜测。前几日才把人哄上船,可这好端端的又把人轰了下去,堂主这是几个意思?

“尽快赶去雷霆城。”下完指令,王杰希就继续回船尾看风景去了。

果然心情好了,看什么都是美的。

 

雷霆城内最近比以往热闹了好几倍。

李轩刚和副门主交换完情报,虽知道南疆宝物的消息吸引了不少人过来,但进了雷霆城才发现他们还是低估了人们对宝物的热情。以往街边卖吃食、衣物、首饰的摊贩,如今都改卖起了武器防具,像是看准了近期的商机,都想着要赚上一笔。

江湖中各大门派的先遣势力大多已到南疆,而雷霆城,作为连接南北最大的城市,自然成为了各门派的后备势力,以及看热闹的人群短暂停留、歇脚的地方。当然,这其中也有不少人正盯着手握南疆重要情报的雷霆门。

对此,李轩不以为然。

要是雷霆门门主肖时钦真有关于那宝物的详细情报,他也就不至于还悠哉悠哉地留在雷霆城里了。

李轩正想着,一只木鸟落在了他跟前。

“肖门主有请李门主到雷霆门一叙。”木鸟口吐人言,重复了三遍便径自又飞到空中。

雷霆门的机关术果然精巧。

李轩没空感叹,跟着木鸟飞行的方向往前走。

街上人多,李轩也没打算招摇,做什么飞檐走壁之举,只是偶尔在人群中踏出鬼步,错身而行。

高手便是如此,越是看起来寻常普通,也就越不普通。

城西南,雷霆门。

望了眼大门上的牌匾,李轩随着木鸟的指引走了进去。

虚空门建在山上,三座守山大阵加上天然屏障,若想进去须得破阵寻门;而雷霆门则不同,修建于闹市之中,前门大敞,无论是什么人,有胆均可进来。

前庭相当宽阔,但人走在路上却不得不小心谨慎。雷霆善机关,指不定哪块砖下就埋了多少支暗箭,四周墙壁上的暗格里又藏了什么样的天罗地网。

李轩是客,有木鸟带路自然不怕这些,但提防之心总归是有的,就算打不过,他也看好了几条后路可以随时跑出去。

行至正厅前,已有一人立在那里。木鸟在空中绕了三圈,落在了那人的右手上。

“肖门主亲自出来迎接,李某实在不敢当啊。”李轩客套着。

“李门主不必客气,里边请。”肖时钦将人领进正厅坐下,大有一副好兄弟要聊上一整天的样子。

李轩注意到桌上放着一张地图,上边还有密密麻麻的标注。既然肖时钦把东西大大方方放在这里,想必是特意准备给李轩看的。

“肖门主的消息果然灵通,这各大门派的势力分布情况都十分详细啊。”李轩大致看了一眼,粗略估计图上涉及的门派数量超过了二十个。

“李门主过奖了,这图上都是昨天的情报,今天的还要再等一阵子才到。”

正说着,一只比引路木鸟更加小巧的机关鸟飞入正厅,落在地图旁。

肖时钦并未避讳外人在此,只管打开鸟腹上的机关门,从中取出一个纸卷。

“烟雨楼和呼啸山庄的势力也到了南疆,这下更热闹了。”肖时钦透露出两条情报,见李轩并不惊讶。

“我今晨也刚得知此事。”李轩可是先去了趟城郊乱葬岗才进的城。

肖时钦稍显遗憾,继续捋着纸条往下看。

“中草堂倒沉得住气,竟没有派人插手南疆的事,只是王堂主自己跑来雷霆城停了三天有余了,行踪飘忽,实在难以揣测。”

李轩顿感头疼,神情有轻微的波动,被肖时钦瞧在眼里。

“他先是去了城北的药铺,又去了城东的兵器行,昨天去了趟城南的糕点铺,还有城西的酒庄,现在正在城西北摆了个卦摊,给人算命。”

李轩深知,恐怕只有城东的兵器行才是王杰希的真正目的,其余的不过都是幌子而已。

“说起来,昨天的确有人送来了一盒糕点。”肖时钦敲了两下椅子扶手上的机关,“还留了字条说是给李门主的。”

墙壁后边传来机关运转的声音,几个呼吸间,就有一处暗格打开,从里边伸出了仿制人手的机关,上边还托着一个青色的盒子。

“李门主,要不要打开来看看?”

“不必了。”李轩认出盒子上的花纹和王杰希衣衫上的花纹是一样的,只想到时候再原样给人送回去。

“我说李门主,别拂了王堂主一番心意嘛。”肖时钦倒是发现了比南疆那堆破事更有意思的情报,“这样,肖某乐意代劳,如何?”

“随意吧。”李轩摆摆手,在人家的地盘也得给人点面子。

打开盒盖,上层摆放着各式雷霆城特有的糕点,连地主肖时钦都忍不住有些嘴馋;下层是一张纸,笔迹苍劲有力,写的却是雷霆城特色吃食的店家位置,无不详细。

李轩看了一眼就放回原处,抬头对上肖时钦带有深意的目光,只觉头大。

“此事……还望肖门主不要张扬。”

“好说,但肖某确有一事要麻烦李门主。”

总算露出了马脚。

“但说无妨。”李轩早知肖时钦没那么大方。

“霸图会的真正动向。”

那是地图上唯一一处肖时钦拿不准的情报。

算是问对人了。

“张新杰这个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十分讲究。”李轩和张新杰是旧识,对他自然了解,“根据他拿到情报的时间计算,霸图会的人马大概明天就能抵达雷霆城了。”

地图上的标记也不过慢了半天。

当然,李轩不会说,是他亲自把南疆的情报透露给张新杰的,作为放人鸽子的补偿。

 

李轩提着糕点盒子来到雷霆城西北一处卦摊前。

整条街上有五六个卦摊,唯独这个连招牌都懒得打,生意特别冷清。

王杰希压根就是在等人罢了。

“好吃么?”

李轩满心的纠结被他这一句问得没了脾气。

“王杰希,你不必如此。”

“我乐意。”

李轩放下盒子,转身就走。

王杰希打开盒盖,瞥了一眼,见上层的糕点依然整齐地码放着,就像他刚把东西送过去时一样。

不,等等。

好像少了一块。

“好吃么?”王杰希望着还没走远的背影问道。

“你去问肖时钦吧。”

身影拐进了小巷中。

王杰希摇头直笑,随手拿了块糕点,咬了一口。

他特意让肖时钦在李轩刚进城肚子正饿的时候就把人叫过去,还不给吃不给喝,就是为了让他至少尝一口。

真是的,堂堂一门之主,连谎都不会扯,几句对话间就暴露了。

嘴里的味道还在呢。

 

南疆,正如其名,地处神州西南,气候湿热,植被茂盛,是中原人口中的穷山恶水,相传至今还居住着许多茹毛饮血的原始部落。

有没有原始部落,李轩并不知道,但即使有,他也不至于毫无胜算。相比之下,更令他担心的,是南疆数之不尽的毒虫和异兽。

李轩硬着头皮来到雷霆城北最大的药铺,看到店门口中草堂的标志,心情相当复杂。幸好王杰希此时不在这里,不然他宁愿被南疆的毒虫蛰死咬死,也绝不会专门跑来问他买驱虫的药粉。

“客官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掌柜的是个年轻人,见李轩进来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您难道是……虚空门,李门主?”

李轩当时就想走,可转念一想,来都来了,难不成光天化日之下人家还能对自己不利?

“正是,在下前来是想买些驱虫药粉,好在南疆行走。”

“您稍等,王堂主特意备好了药粉,说是您来了就拿给您的。”掌柜的回身从低柜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包裹,拿到李轩跟前打开。

“这么多?”李轩看到十余只小瓷瓶,有些惊讶。

掌柜又拿出一本毒虫图谱,耐心地逐一讲解每种药粉的效果和用法。

年轻人姓高,倒有几分王杰希的感觉,却也不完全像他,许是少了些难猜的心思吧。提到王杰希,年轻人脸上满是敬仰的神情,李轩这才知道他正是王杰希唯一的一个亲传徒弟。

“怪不得你会一眼认出我来。”李轩了然。

“说起来,李门主这些年都没什么变化,当初我和师父在西北山中救起……”

“什么?”李轩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什么,“什么西北山中?”

掌柜的意识到不小心说了不该说的话,不由得懊恼自己,师父明明叮嘱过的,怎么一聊起来就给忘了。

后来无论李轩再怎么问他,人就是死咬不说,也拿他没了办法。

不说也罢,反正对于虚空门来说,就没有查不到的事。李轩心里有了打算,便决定不再纠缠。

“这些药,一共多少钱?”他将药粉和图谱重新包好,问掌柜的,“这总可以告诉我吧。”

掌柜的舒了口气,对此倒是早有准备。

“堂主说不收李门主的钱,只要一句话。”

李轩顿时警觉起来,也不知王杰希又想出什么阴招。

“南疆情况复杂,还请李门主答应王堂主,一定要好好保重。”

望着桌上的包裹,李轩沉默了半晌。

屋外逐渐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今年的雨水颇多,溜溜地从京城下到了雷霆城,也不知是否还要再飘去南疆。

也是这样的雨天,在京城相遇。然而此时想来,那似乎并非二人的初次相见。

莫非这真的是命运的指引?

李轩终是叹了口气,收起包裹。

“我答应他。”

 

那年,年少的高英杰随着师父王杰希四处行走历练。行至西北一山中,二人忽然发现林中有血迹。本以为是野兽受了伤,可王杰希仔细查看过四周脚印后,十分肯定这些血均来自一个人。

是人,便要救。

半个时辰后,眼尖的高英杰在树影里发现了重伤的那个人。说是重伤,不如说一只脚已经踏入了鬼门关。

王杰希二话不说便放下药箱,忙着检查这人的伤势。

“师父,这人都快死了,为何你还要救他?”高英杰不解。

王杰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过,止血、敷药、包扎、清理,大半天才回了高英杰一句话。

“我也不知道。”

那人最终还是活了过来,从他身上的腰饰来看,倒是虚空门下弟子。虽然他伤势重,但本身底子极好,稍加医治便恢复了些许意识。

高英杰在一旁生火,准备烧些热水,远远的只见那人的右手动了动,竟仍有力气,握住了正帮他包扎伤口的王杰希的手腕。

“……”他微微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

王杰希把耳朵凑过去。

“水?”

取出刚打的山泉水,王杰希端着木碗,将水缓缓倒进那人口中。怎料还没喝几口,那人就剧烈地咳嗽起来,水自然也被咳了出来。

高英杰一时也没了法子,但见师父王杰希只是想了想,便端起木碗含了一口水,倒是用嘴将水渡了过去。一口,两口……一碗水就这样喂得一干二净。

高英杰很是惊讶,他从未见师父对任何病人如此上心过。

“别多想,救人罢了。”

热水烧开,高英杰帮人擦身子,洗净一身血水后,便被王杰希叫了过去。

“师父,就……把他留在这里?”

“他恢复得很快,一个时辰后大概就能醒了。”王杰希又在他周围撒了些驱虫、驱兽的药粉,“走吧,此人将来必定不凡,我们有缘还会相见的。”

“师父为何如此肯定?”

王杰希想了想,回头望了最后一眼。

“我也不知道,只是有这样的感觉。”

总有一天,还会再次相见。

到那时,可不要再受伤了。

 

已是深夜,李轩又去了趟城郊乱葬岗,将从肖时钦那里得到的情报和虚空副门主一一核实。

分毫不差。

天机石依然没有出世的前兆,根据南疆各族圣典中记载的以往几次的情况,每次天机石出世都在八月十五前后,而现在距离这个日子还有半个月。

再次叮嘱副门主看管好身在南疆的弟子,避免与其他势力产生不必要的冲突,保存实力,伺机而动。如今涉足南疆的势力越来越多,鱼龙混杂,无不观察着别家的动向,彼此牵制。而虚空门能否在这场博弈中得到好处,关键在于隐忍。

故布疑阵,隐忍不发,一击必杀,控制全局。

这正是虚空门心法所擅长的战术。

李轩抬手撤了鬼阵,天上的阴云不知何时散去了,月牙挂在天上,像谁在偷笑。

该回客栈休息去了,毕竟明日一早还要继续赶路。在雷霆城中,他耽误了不少时间,只盼接下来的行程能顺利些,尽早赶去南疆和虚空门的势力汇合。

从城郊到城中这点距离,对于李轩来说不算什么。踏着鬼步,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已翻上了客栈后院的院墙。

正想要回屋歇息,却刚好瞥到院中似乎有人在对月饮酒。

“李门主,大半夜的还不睡,不如来陪我喝两杯?”

李轩一听这声音就知道他是谁了。若他今天没去那间药铺,他肯定头也不回直接进屋,可偏偏他去了,还得知了一件令他诧异的事,犹豫了一下,终是落到院中,朝那人缓缓走去。

“王堂主真是好兴致啊。”

王杰希替他满了一盅,又给自己满上。

“这是雷霆城特产的桂花酒,都说饮之寿千古,李门主也来尝尝?”

李轩端起酒盅轻嗅,果然带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本不常饮酒,但想这桂花酒又当真能喝醉人?摇头不信,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夜里凉,几杯酒下肚,身上也暖了起来。

王杰希没再说话,像是怕打扰了静谧的夜色,只在人喝完一杯后,提起酒壶帮人满上,到后来连他自己都不记得给人满了多少次。

一壶酒喝完了也不打紧,他特意多从城西的酒庄讨了两坛好酒,续上便是了。

李轩渐渐有些不胜酒力。头脑似乎依然清醒,身体却不听使唤。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桂花酒也是能喝醉人的。

眼前王杰希的身影逐渐和多年前在西北山中救过他的那个人的影子重叠。

像,太像了。

简直就是同一个人。

李轩不自觉地伸手握住了王杰希的手腕,手上的感觉骗不了人。

“那年山中……是你救了我?”

王杰希提着酒壶的手顿在半空中。

“是。”

李轩倒是咧开嘴乐了。

“救命之恩啊……无以回报,报……”他口齿含混不清,一双眼盯着王杰希看,却怎么也看不清。他皱眉,探出身子凑近了看,还是觉得距离太远,干脆绕过桌子,站在人身前弯腰看。

“李门主,我扶你回房休息吧。”王杰希的酒量比李轩的好一些,然而刚站起来,脚步却也有些不稳。

 

第一阶段被河蟹部分,来,我们走外链

 

第二日清晨,李轩从昏睡中醒来,见阳光已然从窗外照射进来,屋里很是亮堂,这才发觉不对。

这不是他的房间。

身旁一只手臂搭了过来,将他往人怀里又搂紧了几分。

李轩呆住了。

王……王、王杰希……

天呐,昨晚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所以说酒这种东西,真是害人不浅呐。

推开身上的手臂,李轩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满屋子找自己的衣服。

天呐,皱成这样的衣服还能穿?!

他的衣物都在自己的房间,总不能光着回去取吧……不过,这里有两套王杰希的衣服,暂时穿一下应该也……无妨吧?

李轩套上了一条裤子。

天呐,下身这一片乱七八糟的是什么啊?!

李轩绝望地蹲在床边欲哭无泪。

他似乎对昨晚的事有些印象,错的确不在王杰希,反而是自己喝多了跑去勾引人家,一来二去滚上了床,也只能认了……

可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南疆,肯定要去。

王杰希,还没醒。

李轩自认无颜面对醒来的王杰希,只好决定走为上策。

那就……江湖再见了!

李轩刚走,躺在床上的王杰希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早就醒了,偷偷观察李轩的一举一动觉得十分有意思。既然知道人会走,强留也无用,还不如装睡给彼此留个台阶下。

只是枕边还留有他的体温似的,想让人搂着再好好睡一觉。

 

南疆密林中,淌过一条不知名的河。

河道不宽,仅能容下三只竹筏子并排而行,撑船的老者告诉李轩,别看这水面格外平静,水下指不定藏着多少漩涡,稍不留神一落水,很可能就没命了。

李轩坐在竹筏子上,听老者带着浓重的口音,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闲聊。

太阳慢慢爬到头顶,整片林子都燥热起来,林间的奇虫异鸟也懒洋洋地叫个没完。说来也怪,自打李轩前日穿过王杰希的衣服,之后就再也没有毒虫接近他。

李轩回想起当日落荒而逃的情景,神色间有些尴尬,全都落入了撑船老人眼里。

“年轻人在想哪家妹子啊?”

“不,不是……”李轩回过神,连忙解释道。

“瞒不过我的,要不是有贴心的妹子给你亲手缝了香囊,怎么不见毒虫靠近你分毫?”老者只管笑。

李轩叹了口气,没再接话。

是否身上真有余香,他不清楚。他那日虽只穿了半天王杰希的衣服就换下,但那套衣服现在还好好地躺在他的包裹中,一直随身带着,要说有些效果也不是不可能。

到深山的寨子里还要走上一阵,河道上也没别人,老者好不容易探听到有意思的事,自然抓着不放,穷追不舍问个没完。

李轩嘴严,况且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总不能告诉人家,自己那天喝多了跟一个男人睡了一觉,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一遍。他被问得头疼,只好悄悄开了个默阵,笼罩住自己坐着的一小片区域。

耳根总算清净了。

望着依旧在旁敲侧击的老人,李轩忽然觉得,若是把他带到虚空门稍加培养,此人必定是个打探情报的人才啊。

啊呸,这要是真把人带到虚空,他和王杰希那点事就更藏不住了。

李轩莫名烦恼,他对王杰希这个人并无恶感,摸着良心说,还有不少好感。若是王杰希看上虚空门的什么小弟子就算了,大不了放人走成全一桩姻缘也无妨,但他偏偏看上了虚空门门主,一旦他们二人之间真有点什么,中草堂和虚空门之间的关系也定会随之改变。

两派结盟,成为众矢之的?引发江湖中新一轮的争斗?

门派之间不是没有合作关系,但那些合作都是建立在利益基础上的。谁不想打压别人,让自己更风光些?谁又能坐看他人势大,心里咽得下气?

他没法拿整个虚空门去赌。

王杰希不就是想要他这个人么?想要就给他,断了念想,也好。

理不清的思绪盘踞在脑中,李轩无从下手。

摇摇头,他只知道,那晚的事,他从未后悔过。

等南疆的事办完,不管有的没的,他只想先闭关修炼个几年再说。现在的心,果然还是太浮躁了啊。

半空中忽的飘来一道黑气,凝成一只鸟,落在鬼阵之中。撑船老人瞥见,并未多言,相当知趣地转身回避。

李轩取出字条,只看右下角的鬼火标记便知是李迅传来的消息。

霸图会和兴欣商会的人马都已到达雷霆城,昨日差点没打起来,幸亏有雷霆门门主肖时钦及时调停。然而就在昨晚,肖时钦急匆匆地带着几名心腹连夜出城,直奔南疆的方向。值得注意的是,中草堂堂主王杰希也与他同道而行。

李轩心中顿生不祥的预感。

南疆这边恐怕要出事。

或者……已经出了什么事。

撑船老者回头望了李轩一眼,示意他看向远处的一座山。李轩挥手撤阵,顺着竹竿所指的方向看去,似乎有一道黑烟从山中升起。

“年轻人,你要去的地方,情况不太妙啊。”

 

五行之中,金克木。刀戈相交,即便是参天古木也无法幸免于难。

雷霆门戴妍琦手持双戟,只身立于百花谷众弟子前,神情间毫无惧色。

于锋心中犯难,他本不想和雷霆门的人动手,岂料人竟自己找上门来,还说要个交待。

“雷霆门弟子并非为我百花谷所伤,一切均是误会,还请姑娘查明真相,不要伤了无辜弟子。”

“误会?”戴妍琦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扔到于锋面前,“于谷主看看,这是不是你们百花谷独有的火器?”

“这……”

“怎么,解释不清了?百花谷连夜派人来烧我雷霆门的物资补给,这是误会?”

李轩藏身于不远处的树丛间,屏息静观双方的动向。

此处本是百花谷设在南疆的据点之一,刚好在去往虚空门据点的必经之路上。李轩原想避开,但远远地见着黑烟,就顺路悄悄摸了过来,没想到会看到这一幕。

百花谷在人数上有极大的优势,但明知如此的雷霆门肯定不会傻到以为只派一人就能解决掉百花谷在南疆的势力。

李轩仔细观察着四周的地形,何处适合藏身,何处适合设陷,何处是脱身的首选路线。看完一圈,他默默叹了口气,这百花谷当真是不会选地方啊。

果然,戴妍琦发出信号,埋伏在四周的雷霆门弟子均举着弓弩现身,当场局势立变。

雷霆门这是有预谋的。

“李门主好兴致。”

话音刚响起,李轩瞬间做出反应,翻身藏入右后侧的草丛中,同时悄无声息地落下两座鬼阵。

“别紧张,我只是来看戏的。”喻文州摊开手,空无一物。

“阁主看戏就看嘛,可真吓到我了。”李轩拍拍身上的土,从草丛中走了出来,“依阁主之见,他们两方最终谁会得到好处?”

“肖时钦若在,雷霆门的胜算还能大些。”

“阁主如此看好百花谷,莫非……”李轩低声说,“这百花谷里有你蓝溪阁的人。”

平地起风,李轩一步退出几丈之外,只见一个人影手持软剑,挡在喻文州身前。

“李门主最好不要插手此事。”喻文州依然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否则莫怪我手下不留情。”

“我不管这事,你就放我走?”李轩抬头,浑身散发出阴冷的鬼气,“我可不信。”

在他身后,缓缓现出两道身影,一持剑,一持镰刀。

 

岸阔水深舟易落,路遥山险道难行。

王杰希回想起当日在京城帮李轩卜的那一卦,心中略有不安。

停船上岸,走在雷霆门寻到的捷径上,肖时钦见王杰希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问了句是不是在担心李轩。

点头承认。

“据我所知,蓝溪阁这回精锐尽出,野心不小啊。”肖时钦放出一只机关木鸟,“昨日之后,就再没收到雷霆门弟子传回的消息,也不知……”

“天机石还未出世,蓝溪阁出手的时机的确有些早。”王杰希边走边分析,“只怕有人从中挑拨。”

山中刚下过一场雨,山路难行,更要提防周围的毒虫异兽。王杰希自然不惧这些,只不过如今他和雷霆在短期内达成合作关系,多少也分了些药粉给随行的雷霆门弟子,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一行人刚跃过一座山坡,忽的,一个火球朝着肖时钦迎面飘来。

“谁!”肖时钦早有防备,却还是差点着了道,只见山坡下方瞬间集结了无数人马,密林间顿时显得无比拥挤。

“烟雨楼,呼啸山庄。”王杰希一眼认出站在众人前方的楚云秀和林敬言。

毫无胜算。

肖时钦望见地上被火球烧焦的机关木鸟,心中也明白了这几日雷霆的情报是如何被人切断的。还真是简单直接啊。

“你们想要什么。”肖时钦开门见山。

“时间。”林敬言答。

话音刚落,几座山外传来了烟花信号,每隔几里便有人接替放出信号,一直传到众人聚集之地。

“这是百花谷的信号。”肖时钦眉头紧锁,雷霆门的状况不容乐观。

“我这里有肖门主不知道的情报,要不要听听?”楚云秀手一翻,不知从哪里抽出了一张字条,“南疆宝物,又称天机石,并非人皆可得,而是有一定条件的。雷霆门早已掌握其关键诀窍,肖门主不妨说来听听?”

“条件?”肖时钦不解,“此事我当真不知。”

南疆各大门派势力均开始针对雷霆门,必定有人从中作梗。

“肖门主不知,那王堂主呢?”

王杰希被指认出来,毫无意外。

“我这里的情报,可是很贵的。”

 

王杰希上前一步,手中不知何时多了样东西,似乎是雷霆门制造的什么新奇机关。

烟雨楼和呼啸山庄众人见此情景,恐其有诈,集中精神防备,无一敢出来应战。林敬言在心中快速分析一番,向身后打了个手势,领着呼啸几名精锐弟子朝王杰希包围过去。

变故陡生。

只见以肖时钦为首的雷霆门几名弟子手中也都多出了一样机关,随着肖时钦的号令,几人同时展开金属机关,那物件竟开始不停旋转起来。

山中众人从未见过这样的“兵器”,更加不敢轻举妄动,只得眼睁睁看着旋转的机关带着那几人飞至空中,逐渐离开他们的视线。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楚云秀,一记火球术朝着半空打去,却被肖时钦巧妙避过;又一记冰球术袭向王杰希,却追不上他飞行的速度。楚云秀见拦不住他们,心里郁闷,面上却云淡风轻地看向林敬言。

“林庄主不打算派人追上他们?”

“你不是也拦不住么?”林敬言反问,顿时拉开和楚云秀之间的距离。

利聚而来,利尽而散。只是双方现在都还不想动手罢了。

山中不知何时起了雾,隐去了空中几人的影子,也同样使他们瞧不见山下的情况。

飞行机关乃是肖时钦上个月才研制出的,仅试飞过几次,他也深知仍有不少可提升的部分,但这些都不是现在他最需要担心的。

“‘机械旋翼’可供我们在空中飞行一炷香的时间,这之后的事,王堂主可有何打算?”

“按照原先约定,降落后你我就此别过,肖门主也不必过多干预我的事了。”

在这之前,王杰希曾提前推算出山中会有埋伏,也就早让肖时钦备好后路。如今一切按计划进行,也到了分道扬镳的时候。

“我只有一事不明。”一座山峰与肖时钦擦身而过,“关于南疆宝物‘天机石’,王堂主是否真的知道什么?”

山雾中隐约能见到一片空地,王杰希平静地接过肖时钦的眼神。

“你觉得呢?”

肖时钦不语,在离地约莫三尺有余的高度带头收了机关。

王杰希将飞行机关递还给肖时钦,复又抱拳行了江湖中的礼,这才转身离去,走进雾中。肖时钦脑中勾勒出早先让人绘制的南疆地图,只记得那个方向有个不起眼的小寨子,所处位置易攻难守,也不知道王杰希到底想要去干什么。

算了,此刻最要紧的是恢复雷霆门的信息联络。肖时钦席地而坐,和门下弟子结成一座四方阵,布置起机关路线。

山中雾气不减反增,好似减缓了时间流逝的速度。天色渐暗,已是到了傍晚时分,肖时钦刚想命人收阵,却感觉四周变得无比寒冷。雾气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阴森鬼气,肖时钦脑中瞬间浮现出了一个人名。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肖门主啊。”李轩终于肯现身,却没撤掉布下的冰阵。

这也怪不得他小心谨慎,南疆水太深,稍有差池就会被算计得尸骨无存,他不得不防。

肖时钦瞥到李轩身后跟着的两个人,略想片刻便松了口气。

“李门主,吴副门主,还有这位年少有为的盖兄弟,虚空门若想对我不利,恐怕早就下手了吧。”

“肖门主想多了,我们只是路过而已。”李轩一挥手,鬼阵便消失,只是林间的鬼气依然四处弥漫着。

肖时钦并未多言,目送李轩三人朝着之前王杰希离开的方向走去,一时想不透这些人到底要去做什么。若说王杰希算准了李轩会来此处,他来南疆只是为了私事,那么李轩又是为了何事而来?私事的话,他自己一人来就罢了,又何必带上另外二人?其真实目的必然不是为了去见王杰希,甚至他有可能压根就不知道王杰希在那里。

眼看雷霆门的信息联络机关已然恢复,肖时钦叮嘱几名弟子在原地守候,自己则悄悄跟了上去。

这一跟不打紧,反倒让他发现了一个重要情报。

原本的无名小寨中多了许多中原人,从他们的言语交谈中,肖时钦更听到了一个他耳熟能详的门派名字——轮回。

 

李轩面前是一个一人多高的洞口,有浑浊的风从洞中吹出来,肯定了他的判断。

一进入寨子,虚空三人便分头行动,寻找轮回的所在。要说几大门派这几日不可谓不热闹,唯独轮回按兵不动,只等几派争得你死我活,坐收渔翁之利。李轩本没有太过在意,直到收到门中弟子的情报,称轮回占了一个寨子,随后音信全无,像在密谋着什么,很是奇怪,他便决定过来看看。

寨子中的原住民早已被轮回的人换走,而现在居住在寨子里的大多是轮回的外围弟子,至于核心位于何处,李轩总算发现了线索。

进入洞中,往前走了十余步,他才意识到洞顶越来越矮,又走了几步后需要弯下腰才能继续前行。洞中既然有风,那就说明前方并不是死路一条,估算着他在山腹中的位置,李轩只感脚下一空,便滑入了一处更深的洞穴。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心中不惊反喜。

四周的墙上插着几只火把,明显是有人刻意为之。火光映在洞穴中,形成几道狰狞的影子。

轮回也真会选地方,竟让他们找到了一处天然形成的溶洞。

李轩贴着墙根,小心地走了几步,随后推翻了先前的猜测。

这个溶洞中有大量人为修筑改造的痕迹,少说也需要数十年的累积。轮回初来南疆,肯定无法在短短一个月之内把溶洞改造到这种地步。唯一的可能,便是他们占了别人现成的地盘。

越往深处走,火把的数量也越来越少。李轩隐约看到不远处有一座奇怪的建筑,加紧脚步,上前去一探究竟。可当他刚行至建筑门口,忽的听到溶洞深处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还有细碎的交谈声,怕是轮回派出来的巡逻弟子。

李轩环顾四周,除了眼前这个看起来不算太大的建筑,也没有更好的藏身之处了,索性推开门,翻身躲了进去。

一股熟悉的气息由他身后接近,一手掩住他的嘴,一手擒住他双臂。李轩下意识想要挣开,却不料身后之人使出的力道很大,功力更不弱于他。

“你来了。”耳畔的轻语,带着意料之中的感觉。

李轩瞬间反应过来此人是谁,声音、气息、身上的味道,无一不出卖了他的身份。只不过李轩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外边有人,先在这里躲一躲。”

李轩点头答应,这才被放开,挥手布下默阵,他才不满地开口。

“王杰希你搞什么鬼?”

“我若是说,我早猜到你会来,提前在这里等你,你信么?”

“鬼才信你……”默阵的覆盖范围不大,李轩也不敢离王杰希太远,“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酒窖。”

怪不得一进来就闻到了酒香,可一提到酒,李轩就想到了某些事,脸上一红,万分庆幸此处黑灯瞎火的谁也看不出来。

“轮回的人在溶洞深处?”

“是。”王杰希答。

“是他们在近日挑拨几大门派互相争斗?”

“是。”

“轮回……本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可能……”李轩分析着,“莫非有人在暗中帮着轮回?”

“是。”

“那么这个人……难不成是你?”李轩靠近了一步问他。

“不是。”王杰希听出李轩最后一个问题并非真的怀疑他,却也正经地回答了,“该问的你都问完了,现在换我来问你。”

“你想问什么?”

“这几日,你有没有想过我?”

“没有。”李轩干脆地答道。

“真心话?”王杰希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李轩身后,伸手从背后抱住了他,“我很想你。”

挣脱不开的,李轩想,从第一天见到这个人起,他就注定跑不掉了。手轻搭在王杰希的双手上,李轩叹了口气。

“何必呢……”

本想一次而已,既然已经得手,正好可以断了念想,哪知到底还是低估了人的贪心,一而再再而三的索求,毫无节制。

 

第二阶段被河蟹部分,来,我们继续走外链

 

溶洞深处,本该是最暗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几道人影映在四周的石壁上,嘴形微动,而声音则压得极低。

盖才捷无意间摸到这里,正想着再听仔细些好给门主报信,不料他还未接近,那交谈声便戛然而止。

不好,被发现了!

“虚空来的小子,出来吧。”这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懒意。

盖才捷躲不下去,只好现身。这样一来,他也就看清了先前一直在交谈的三张面孔——轮回的周泽楷和江波涛,以及……兴欣商会的叶修。

自知是小辈,盖才捷对三人行了一礼,心中也是诧异怎么叶修这么快就到了南疆。按照虚空门掌握的情报来看,兴欣商会的人还慢悠悠地从雷霆城往这边移动,难不成叶修独身一人先行一步,得知消息的雷霆门忌惮他这个人,也跟了过来?

盖才捷在心中分析着,也注意到叶修正打量着他所持的镰刀。

“叶前辈有何指教?”

“你这兵器倒有意思,虚空中人使剑的居多,要说镰刀,还是原先皇风派的老郭使得最好。”叶修拍了拍手中的伞,“咱们过两招看看?”

也不等盖才捷答应,伞尖便朝他刺了过去,盖才捷往右后方闪躲,那把伞却一直追着他不放,灵活得像把剑一样。

“不错,虚空培养出一个好苗子。”叶修似乎仍有余力调侃,“不过这探听情报的功夫可还不到家啊。”

盖才捷听了只当耳旁风,完全不为所动。逐渐地他也适应了叶修的攻势,一阵猛攻后他总算找到了一个间隙,伸手从怀中掏出鬼符,口中默念有词,待叶修持伞再攻过来时,稍一侧身,便趁机把鬼符贴在伞身上。脚尖在石壁上一点,盖才捷翻身又攻了过去。

叶修格挡几下,伞便破败不堪,再无刚才的威风。

盖才捷心中得意,面上也有急色,镰刀挥砍间也没了节奏。

“年轻人,急什么?”叶修不慌不忙地将破伞扔在一旁,单手结印,又凭空拿出了第二把伞,“想卖你个破绽倒也不容易。”

盖才捷瞬间反应过来,自己着了别人的道。旁边轮回的那两位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没有出手的意思,但谁又能保证他们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逃走,毕竟这也是轮回的地盘,叶修八成是来和他们谈什么秘密交易的。

“叶前辈竟然也会欺负小辈,这事要是传出去不得笑掉别人的大牙啊。”声音在溶洞中回响着,明显不属于现场四人中的任何一个人。

“门主!”盖才捷可算盼来了救星,但挡在他前边的人脸色可不是很好。

李轩早在二人刚打起来时就到了,他并未马上加入战局,反而仔细观察起这个地方。只见这溶洞深处似乎有个祭台一样的石柱,应该摆放在那里的祭品却不见了。

联想到轮回不声不响占了这个寨子,叶修独身一人来这里和轮回当家的密谈,外边各个门派明争暗斗打得不可开交,这一切都是有人从中挑拨,他几乎敢肯定,这个人就是叶修。

“轮回大老远的来到南疆,无意间发现了宝物,只为将宝物拱手让给他人吗?”李轩多半是猜的,只想套话,从叶修嘴里得不到什么真话,他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轮回,“或者,其实是你们得到的好处更多些?”

周泽楷沉默着不说话,倒是江波涛笑着答道:“李门主错意了,轮回从来不想与任何人为敌。”

挑拨没用,套话也不上钩,李轩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不急不恼地唤出一只鬼气凝结的黑鸟。手势变换,黑鸟化成了一面镜子,映出了先前无人打扰时,三人密谈的情景。

江波涛本不在意,却在看到祭台上那个金色的石块被取下放入锦盒,随后由他亲手交给叶修的画面时脸色一变。

“以天机石碎片换取内功心法,以及合力挑起各门派纷争,坐收渔翁之利,啧啧。”李轩挥手散了鬼气,“刚进入这个寨子时,我就已经放出鬼气四处探察,没想到在这里也会有收获。”

在场的都是明白人,知道这场交易若是传出去,遭殃的会是轮回和兴欣商会。他们就算合力干掉李轩和盖才捷,也不见得能阻止他们将消息放出去。

“你想开什么条件?”叶修开口,现在还不是动手的好时候,况且他刚才对盖才捷也一直手下留情,能和气地解决问题最好。

“我可以以鬼神之名立誓,保证不把今日之事和在场之人外的任何人提起,只求轮回和兴欣商会中任何人不伤及我虚空门下弟子。”李轩也想息事宁人,没有提太过分的要求,“虚空门人修习鬼神之力,这种誓约相当严厉,若不遵从,后果比死无葬身之地更可怕。”

盖才捷随后也表示听从门主的吩咐,这样一来另外三人也并无异议了。

“啊对了,除了虚空门弟子,我还要再加上一个人。”

“谁?”周泽楷皱眉,这倒是他第一次出声。

“中草堂的王杰希。”

这回连盖才捷都有些不解了。

“他的命,我要亲自去取。”李轩瞬间被鬼气笼罩,随后又恢复了和气的样子,“好了,大家来立誓吧。”

 

是夜,南疆也终于下起了雨。

虚空门以深山里一座寨子为据点,这里鬼气浓郁,若非自小修习鬼神之力,常人只消待上半日就会感到头晕恶心,甚至还会出现幻觉,严重到失去意识。寨子里居民不多,多是驯养毒虫的高手,对于虚空提供大量鬼气作为毒虫养料,他们也就同意这些外来人暂时住下。

李轩在一间安静的内室打坐,起初还好,随着雨越下越大,滴滴答答地拍在屋顶上,又从房檐落下去,惹得人越发心烦意乱。

他有预感,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有人在敲门。虽然李轩在屋里布下默阵,但鬼力波动骗不了人,只是这其中还混进去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你怎么来了。”门开了,李轩没好气地说。

“不欢迎?”王杰希径自找了把椅子坐下,“你的门人倒是对我挺殷勤的,你究竟和他们说了什么?”

“谁都不许伤你,我要亲自动手。”李轩双手结印,又下了不知道有几个鬼阵,确认他们二人的谈话不会被外人听到后,这才慢悠悠地走到王杰希跟前,“怕了吗?”

“怕,怕你下不了手。”

“怎么会,下午要不是你溜得快,现在怎么可能还坐在这里和我扯这些?”李轩提起茶壶倒了两杯水,并非茶水,只是寨子里采来的山泉。

“这不,我来给你赔罪了。”说是赔罪,王杰希脸上倒无半分悔意。

“罢了,也多亏你提醒我洞内还有别人,否则……”李轩话说到一半,碍于先前立下的誓约,没再继续说下去。

王杰希并不太在意,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只雕得精细的木匣,在李轩面前打开。

“这……”李轩呆滞了一瞬间,这金色的石块他下午才见过,只是形状上和他见的略有不同。

“你认得这个?”王杰希合上盖子,却没急着把木匣收回去。

“有些事……我不能说。”李轩望着桌上的茶杯出神。

“无妨,我说。”

“你……”

“这是天机石的三块碎片之一,是我从吴雪峰手里拿到的。只有当三块碎片合在一起的时候,天机石才能发挥出它的作用,就像你们调查的那样,可以改变人的命理,甚至起死回生。”王杰希平静地说着,“达成拼起天机石的人的心愿后,它会再次分散到各地,积攒灵力,等着下一次出世。”

李轩沉默着,这和他通过自己的所见所闻分析出的结果大致类似。

“吴雪峰之所以把这块碎片交给我,是为了让我阻止一个人。”

“叶修?”

王杰希点头。

“他俩不是站在同一边的吗?”

“正因如此,他才不能眼睁睁看着叶修毁了别人,也毁了自己。”

李轩怔然道:“此话怎讲?”

“改命本就是逆天的,虽有天机石提供灵力,但改一人之命的后果,却要天下所有人来承担。”王杰希把木匣推到李轩面前,“这个,现在归你了。”

“你这又是为何?”李轩惊得站了起来。

说实话,他压根不在乎什么改不改命的问题,至于其他的愿望,难不成许个什么希望让虚空门独步武林天下第一?这的确是他的心愿,然而却是要靠虚空门上下一起去努力争取的,靠块破石头又算得了什么?

此时他只觉得接了块烫手山芋,丢也不是,拿也不安心,更何况这是王杰希给他的……这个人,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我要回中草堂了。”

“可我明明……”李轩诧异,可仔细一想便也明白了。他不许别人动王杰希,可并没有不许别人碰中草堂。一人之力不算什么,可身为一门之主,这就有大大的不同了。李轩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我替你防着叶修。不过,吴雪峰把这块碎片给你,就没别的意思?”

“没了,他只是懒得再掺和这些事。中草堂以前又刚好和他有些交情。”

李轩抬起头,盯着王杰希的眼睛看了半晌,对方也平静地看着他,一双眼睛后边不知藏了多少心事。

“王杰希,你当真没有什么心愿?”

屋外的雨停了,若这里有扇窗,打开它定能闻到南疆特有的草木的清香。

王杰希缓缓开口:“我的心愿,早在半个月前,京城的一个小卦摊上就实现了。”

总有一天,还会再次相见。

是命,就躲不掉。

 

王杰希走后不到一天,虚空门留在京城的眼线便传回情报,说果然有人在暗中打压中草堂的势力,像是料定了王杰希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砸了京城好几间药铺。

怪不得王杰希急着要走,这都让人欺负到家门口了。

李轩犹豫了片刻,还是传消息给李迅,查出幕后指使人以后悄悄知会王杰希一声,别的也不用做。

李迅接了指令,隐约察觉到这其中似乎有什么内情,只可惜现在时机不好,南疆的情况瞬息万变,北边京城又出了事,实在无暇分心去调查。

要说此时知道的最多的,当数盖才捷了,但那日他随门主一起立了誓,便也没法把这种种疑点和他人证实。

唉,虚空门主为了门人尽心尽力,殊不知门人为了门主的终身幸福也是操碎了心啊。

盖才捷正将王杰希一路来南疆时住过的所有旅店和驿站的情报整理过一遍,果然发现了几家店同样是李轩当初歇脚过的地方,时间也刚好吻合上。这就对了,门主定是在路上和王杰希产生了什么矛盾,这才非要亲手杀了他,可是……王杰希究竟都干了些什么,导致门主憎恶他到如此地步,而听李迅师兄说的,又在京城悄悄帮着他呢?

盖才捷分析无果,摇摇头,随意往窗外一瞥。对环境一向敏感的他,发现今日的雾气似乎大了些。

突然,一道金光从雾气最浓处闪过,一瞬间地动山摇,光芒之势不减反增,直冲云霄,使得这方圆百里之内的人都能瞧得一清二楚。

金光的尽头,是一块金色的石头。

李轩走上前去,看着这天机石的最后一块碎片,也不知它出现在这里,对虚空门是福还是祸。

“虚空门弟子听令——”李轩施了虚空秘法,仅有修习鬼神之力的虚空门弟子才能听到他的声音,“即刻撤离南疆,回归本部,不得有误。”

他拿出王杰希留给他的木匣,打开盖子,从里边散发出的金色光芒与浓雾中的金光交相辉映。破土而出的石块似乎感应到什么,飘至木匣前,绕了三个圈,然后直直地朝着匣中的石块撞去。

与其说是撞,不如说两块碎片刚一接触就融合到一起,只是当中仍有一个缺口。

必须马上离开这里。李轩这样想着,却还是等虚空门最后一名弟子离开后才隐去身形,钻进树林间。可他毕竟还是晚了一步,只觉得自己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壁,脑中无数个念头闪过,他又瞬间掉转方向,可还是被拦住了去路。

“李门主,好东西不能一人独享啊。”

“喻文州。”李轩倍感头疼,他清楚,这些看不见的屏障正是蓝溪阁阁主的看家功夫。

几朵烟花前后在空中炸开,肖时钦也从林中现身:“看来百花谷、烟雨楼、和呼啸山庄已经拦下了其他虚空门的人。”

“如此一来,是谁从中挑拨几大门派的关系,也就一清二楚了。”

李轩苦笑,眼下这局势,跑是没戏了。

“真热闹啊。”又一个声音从树林中传来。一听到这个声音,原本还视彼此为敌的三人都警觉了起来。

“叶修。”喻文州点破来人身份,心中计算着自己有几分胜算。

肖时钦则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

李轩更加头疼,握紧了手中的木匣,这东西害人不浅啊。

叶修的目标很明确,提着伞就朝李轩攻来。李轩四处闪避,可就是都脱离不了这片屏障。论正面打斗的能力,李轩自认不如在场的这些人,可难道就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眼前五尺处应该是屏障的尽头,李轩运转全身鬼力,将其聚集到剑尖上。

三尺,能否劈开就看这一剑了。

鬼气迸发,连雾气都被染上了幽黑的颜色。

屏障破裂,李轩闪身而出,同时也感到身后有股推力,助自己逃得更远些。木质机械在原地旋转起来,扫开了雾气,也对追上来的叶修稍微起到了阻挡的作用。

肖时钦的声音远远传来:“就当我还老王一个人情。”

李轩无暇去管肖时钦,只顾得上寻找着适合自己的地形,更何况对手是叶修,天底下没几个人能打得赢他。

挥出一记月光斩,被人轻松接下,李轩趁此空当单手结印想要唤出鬼阵,岂料叶修反应极快,倒转伞柄朝他击去,李轩连忙格挡,不得不打断结印的动作。浓雾中,他只觉得越打越拖沓,有力使不出,一步步被叶修紧逼得连一个鬼阵都放不出来。

而当剑被击至脱手后,李轩却反而松了口气:“你赢了。”

“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何必呢。”李轩气喘吁吁地靠着树干,掏出木匣,递给叶修。

三块天机石碎片融为一体,失了原本的金色,却又化出五彩光芒流转其中。

“叶前辈,虽然我管不着你要做什么,但还是受人之托转告你一声,人死不能复生,逆天改命的后果却要活着的人来承担。”

叶修望着五彩光芒,久久没有说话。

山林间的浓雾渐渐散去,天还是湛蓝的,阳光和煦。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改变,只有泥泞的山路见证着昨夜的一场雨。

李轩平复了呼吸,见叶修仍在原地站着,似乎在想什么,也就没出声打扰。

 “你说的对,何必呢。”叶修随手把装着天机石的木匣扔给了李轩,摆摆手,顺着来时的路消失在山林间。

来无影,去无踪,心里留着念想就够了。

李轩打开木匣,眼前闪过五彩光芒,让他感觉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有一道祥和的声音在他脑中响起,似乎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但他却明白其中的意思——你有什么心愿吗?

这些日子以来发生的每一件事,无论是大是小,都闪现在他眼前。虚空门也好,中草堂也好,其余各大门派也好,天机石窥探着他心底最深处的秘密,试图分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都不重要。

李轩睁开了眼,眼前依然是南疆的一草一木。

“那就……让山路好走些吧。”

岸阔水深舟易落,路遥山险道难行。蛇安自有通津日,月上天空分外明。

 

各大门派从南疆撤离后,江湖中难得平静了一阵。多亏肖时钦带来的情报,众人对虚空门的误会已消,反而将矛头指向了轮回和兴欣商会,但据说敢前去挑事的人没一个有好果子吃的,此事也就作罢。

很快就到了九九重阳之际,虚空门却对外宣称门主需闭关数月,一切门内大小事务暂由副门主代管。

吴羽策有意栽培盖才捷,正带着他熟悉情况。在经过门主闭关的石门前,盖才捷低声问了一句:“门主当真在里边闭关?”

“是。”隔了好久,吴羽策才补充道,“就见鬼了。”

京城有一条街,街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卦摊,人来人往十分热闹。然而就在这些卦摊之中,有一个摊却连招牌都懒得立,算卦的人也拿手撑着头打瞌睡。

“山人,能否我帮算一卦?”

算卦的人听到声音,故作淡然地抬起头,脸上却有掩不住的喜色:“财运、前程、健康、姻缘,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那就姻缘吧。”

阳光洒在前来算命之人的脸上,和一个月前的样子并无多大差别。

王杰希望着李轩,笑了笑。

“姻缘这事儿啊,天机不可泄漏。”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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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算写完啦,最近会出个王李小本,这篇会收录进去的

具体消息等我明天关窗后再说……

以及……

拖这么久还会有人看么……看完的咱们评论里聊聊呗?~

嘿,多谢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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